血脈深處的守望

1、Word文檔 3/3血脈深處的守望冬日的村莊如一個落寞的老人，蹲在歲月的一角，顯得靜默寡言，心事重重。寒風在山村的上空刮得呼呼作響，荒蕪的田野染著一層白霜，唯有幾只覓食的麻雀起起落落。這種無言的冷寂自深秋稻子收割之后，就開場在村莊的角角落落擴大開來。直到冬至時分，那些遠離故土的游子們，嘴里叨念著冬至的日期，一個個踏著霜露回來了。游子們遠歸的腳步踏破了村路的安靜，這個時候的山村，最終顯露出溫情的氣色來。 不遠千里往回趕的人們，是惦記著回家給祖先上墳的。按鄉(xiāng)俗，冬至上墳始終要連續(xù)到年關。這段時間，就連村口的那顆大樟樹都掛滿了村人絲絲縷縷的牽念，樟樹下模糊現(xiàn)出幾個生疏的人影，就有老人從院子里蹣跚出來

2、，踮起腳，探著頭細看，看是不是自家的親人回來了。屋后通往山頭的那些小路，早已整修過了，這些平日里沒人通行的小徑，在這樣的季節(jié)里，因擔當著人們虔誠而厚重的腳步，顯得特殊亮潔起來。這些如網交織的小徑，在我眼里清楚是一條條神圣的通道，它們一頭連著人間，一頭通往天堂。 事實上，上墳的人多數對自己頂禮膜拜的祖先是生疏的。對于那些安眠在地下的祖先，極少人能夠憶得起他她們的面容和模樣，人們只能從斑駁的石碑上讀出這些逝者的名字，從碑文上刻下的數字里揣摩出那些祖先曾經活過的年月。即便如此，靠近這些或簡陋或華美的墓室，心里都沒有絲毫的生疏感，這些蹲坐在山頭角落里的墓穴，布滿出一種清靜的暖意，與墓穴對視，能清楚地感

3、受到一種異樣的溫馨，帶有世塵煙火的氣息。那是由于，這些小屋里住著我們的祖先，我們有著相同的血脈。 幾乎全部的人，對祖先的敬崇都發(fā)自肺腑。這種情感占據著人們的精神高地，絕不容撼動。這份膜拜不關乎祖先社會地位的上下，于貧賤和世俗無關，只和血脈相連。我記憶能抵達的最遠處，是我的太祖父。至于太祖父以上的先輩，只能在和祖父的交談中勾畫出他們的模樣和性情。追溯起來，我對祖先的情感事實上是從恐驚開場的，這份恐驚從兒時第一次看到梁上的那口棺木開場。在一次玩抓特務的玩耍時，我魯莽間撞進了一間黑乎乎的柴房，鉆進了一捆稻草堆里。這次隱蔽自然出乎了伙伴們的意料，正為長時間未能暴露自己而暗自竊喜，抬頭間就看到了那個令人

4、生怖的木器。那個物體呈長方體，顏色暗紅，橫臥在幾根木梁之上。目光觸及那個木器的一刻起，我的汗毛就直直地往上豎，毫無征兆的，我的潛意識里就想到了死亡這個詞，與此同時，我?guī)缀跆右菜频鼐蛷牟穹坷飱Z門而出。之后的很多年，我再也不敢靠近那個柴房。而那個暗紅色的長方體木器，如潛伏在心底的一個怪物，間或在某個暗夜的夢里突然靠近我，令我毛骨悚然。 對這個木器的恐驚，始終連續(xù)到太祖父的離逝。一個冬日的午后，身著青布壽衣的太祖父，平躺在一張席子上，面容安詳。靈堂里煙霧繚繞，在一陣悲戚的嗩吶和哭泣聲中，太祖父的身軀被安放進了一口油亮的棺木里。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逝者入棺的場景。整個儀式在我眼前完成之后，我長吁了一口

5、氣。那一刻，我對這個叫做棺木的木器的恐驚感瞬間銳減。我聽到大人親切地稱這種木器為“壽棺，安葬逝者的墓穴為“壽墳。后來我還知道，只有年滿花甲的老人，才能入棺下葬，享受壽墳之禮，未滿花甲之人，意外去世，俗稱“短命鬼，只能草率掩埋。 令人生懼的棺木，由于太祖父的靈魂附體而不再陰森。那些散落在山腰上安放棺木的大大小小的墳墓，也不再叫我可怕。我清楚那些墓地里，安睡著的，是和太祖父一樣的老人。每次上墳，伴同大人一起攀上山頭，從一個輩分最高的祖先的墓地開場祭起，一路下來，跪拜了多少回，掛了幾疊草紙，燃了多少爆竹，點了幾只香燭，我沒記清。我只知道，到后來，湊近太祖母的壽墳時，看著父親幾兄妹一邊往墓前堆放雞蛋、

6、臘肉、蘋果等祭品，一邊對著那塊石碑說話，我好像真的感覺到了那塊冷硬的墓碑后面，有一個面目慈祥的老嫗在側耳傾聽，父親幾個說的話，老人家都聽著了，只是笑而不答。 兒時，跟在大人后面去上墳，大氣也不敢出。父親叫我磕頭，我就磕頭，父親讓我點香，我就點香。母親每次都囑咐我，給祖先上香跪拜時，要在心里祈愿，求祖先保佑。我記住了母親的話，每次跪在墓前，都在心里默念，求祖先保佑我學業(yè)有成，保佑全家人平安。后來我考入了省城一所中專學校，支配工作成了一名公務員。母親笑著告知我，說我祭拜祖先的心很誠，祖先顯靈了。我明知道母親不迷信，卻也不作爭辯。我和母親對視而笑，告知母親今后每年都要回去上墳，一輩子不能忘了祖先的恩

7、德。 真的就開場惦念起上墳的事來?，F(xiàn)代文明的生活方式對七零后的我影響很大，清明節(jié)我通常選擇網絡祭祖的方式來悼念祖先。到了冬至卻不行了，總覺得有一件心事未了，心神不寧。這種期盼，始終要等到年關，省城的叔叔們都回來了，我們一起去上墳。每到一個祖先的墓前，我都不會閑著，主動上前去，從父親自中接過柴刀來修剪墓地里雜亂的茅草，或是給墳頭添幾鍬黃土。跪拜的時候，我總是一臉肅穆，。我深深躬下身，頭幾乎抵著了泥地。于之前不一樣的，是心里不再祈愿祖先的保佑，我只是默念著：愿祖上在地下安眠，晚輩來看您來了。 我在跪拜的時候，聽到一旁的二嬸輕聲對侄兒說，兒子，快去磕頭，求祖先保佑你學習進步。侄兒聽話地走上前來，跪拜

8、在地，嘴里念念有詞。看著跪倒在泥地里的侄兒，我一下就想起了兒時的自己，心底一片釋然。 坐落在房屋身后的山頭，平日里村人只有在灶膛里缺了柴火，才會想起去光臨它們。那些終老后被送上山腰的祖先，終日與草木為伴，與蟲鳥為依，該也是會孤獨的吧。我寧愿信任祖先們是有在天之靈的，他們在孤獨的時候，或許會想起自己的親人。不然，遠離故土的我們，如何會對那些坐落在山頭的土包不離不棄呢？！ 上墳的路上，總要路過一兩個破敗的舊墳。這座墳墓年歲長遠，已然算不準修建它們的時月了。墳身已經坍塌，石碑風化裂開，碑文模糊一片，再也辨不清字痕來。途徑這種沉淪的墓地，我每每心生悲涼。是這位孤寂的祖先，早已脫離了晚輩追念的視線，還是

9、，這原來就是一個客死他鄉(xiāng)的外人？無論如何，這樣孤獨破敗的一座墳，帶給我的，只有凄涼。 如今的山村，大多數年輕人已經離開了村子，在或近或遠的城鎮(zhèn)都市生活，不少房屋的門是終年關閉著的。這些人家的兒孫輩，卻照舊惦念著在冬至年關的時候，回到老家，翻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門鎖，細細清理院子里雜亂的野草，掃去屋檐下密布的蜘蛛網。做完這些，他們便舉家爬上后山，提著紙錢和香燭，逐個去祭拜自己的祖先。正如我的堂哥冬明，一家人全出去了，空留一棟屋子在村里，但每年冬天，他們確定要回來一次，由于他的母親生前曾告誡過他，即使全家人都出去了，照舊要記住，我們的祖先在這里，我們永久是村里人。 從村莊走出去的人，老了都想著要回來。就連父親都說，以后退休了，要回老家去養(yǎng)老。對父親的話，我不置可否。但隔壁的四爺卻真的應了“葉落歸根這句俗話，他在病危之際，硬是拒絕連續(xù)住院治療，猛烈要求兒女們把他從縣城兒子家里送回了老家，終老在了那棟閑置了多年的舊屋子里。四公公在彌留之際，開口說的最終一句話是，我能老在自己的家里，也就安心了。 對我來說，鄉(xiāng)愁很多時候是基于精神層面的一種情感，從根子上來說，是虛幻的。對四爺來說，鄉(xiāng)愁的最終抵達方式，是終老在家鄉(xiāng)的屋子里。四爺的最大愿望，是死后能夠安眠在村子的后山上，與廝守了大半生的山水草木為伴，與那些祖先的靈魂作伴，如此才能安眠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