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堂的故鄉(xiāng)溫柔

1、劉玉堂的故鄉(xiāng)溫柔作家劉玉堂新作戲里戲外日前由山東大學(xué)出版社出版，并將于 6 月 15 日在濟南泉城路新華書店舉辦新書共享會暨簽售活動?！爱斈陱埡５细赣H要將一箱子戲劇資料當廢紙賣掉，我說別賣，俺來研究研究。 ”于是，劉玉堂研究起了戲劇，并先后寫出一系列帶著幽默色彩的“戲里戲外” 。作為中國新鄉(xiāng)土小說代表性作家，他以其對沂蒙山的持久書寫，被評論界稱為“當代趙樹理”和“民間歌手” ，張煒亦曾評價其為“最幽默的作家之一” 。通過對傳統(tǒng)經(jīng)典戲曲的梳理，劉玉堂帶我們尋找遺失的故鄉(xiāng)記憶。而隱藏在戲曲背后的傳統(tǒng)文化、地域文化，更值得深入挖掘。近日，劉玉堂向本刊記者講述了他的戲里戲外故事。關(guān)于戲曲的童年記憶劉玉

2、堂對兒時看戲的情景記憶猶新。最早看的是小放牛 ，一對少男少女在臺上載歌載舞，唱的調(diào)子簡單，一問一答，最后一句都要重復(fù)一遍，尾音是“什么什么咿呀嗨” 。后來，他又看了黃梅戲打豬草 、湖南花鼓戲劉?？抽?。少男少女情竇初開，那種純凈的感覺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多少年后每當朋友聚會，要出個什么節(jié)目的時候，他都要來一段小放牛 。山東梆子鍘西宮 ，是民間盛傳的劉公案之一折，屬于杜撰，但小時候第一次看，他還是被嚇哭了。起初以為是秦香蓮，后來確定不是。兩個光著脊梁的儈子手，扛著一口鍘刀，在臺上走一趟，爾后抬出一人，鍘刀一按血光四濺?！叭缟霞毠?jié)，以及緊鑼密鼓的鑼鼓點和那個永遠急毛火促的音樂伴奏，都說明這是

3、山東梆子?！薄懊慨敾貞浧疝r(nóng)村生活，就會想起這些戲曲。那時候，農(nóng)村文化生活很枯燥，在山會上聽戲是對生活的調(diào)劑，也是了解歷史的一個切入口。 ”劉玉堂告訴本刊記者，在他的記憶里，有一出特殊的小借年 。在他看來，山東地方戲里最深入人心的要數(shù)小借年 ，它溫馨、祥和、熱烈、喜慶，是那個時代的“賀歲片” ?！斑b想兒時過年，包著餃子放著小鞭，聽著小喇叭里唱大雪飄飄年除夕，奉母命到俺岳父家里借年去，那真是要多祥和有多祥和，要多溫馨有多溫馨。 ”小借年說的是除夕之夜，農(nóng)村青年王漢喜因家境貧寒，到未婚妻愛姐家借年（貨） ，被愛姐的嫂子發(fā)現(xiàn)，幾番捉弄，幾番戲耍，當晚促成一段美好姻緣的故事。“也是因為太溫馨，人物又少，

4、劇情也簡單，故農(nóng)村業(yè)余演出隊一般也都于過年的時候演它一家伙。我在老家從初中到高中的 6 年間，幾乎每年春節(jié)都要在演出隊里拉二胡，自是對這個小借年熟之又熟。 ”而農(nóng)村演出隊的故事，更是微妙而溫馨。他們平時不太有機緣及勇氣談戀愛，一演小借年機會來了，一些平時不好意思表達的感情，借著劇中人物的口就說出來了，經(jīng)常會發(fā)生些假戲真作的故事。劉玉堂說他村里的那個演出隊，光在小借年里扮演王漢喜與愛姐的幾屆演員，就成功了好幾對。后來，劉玉堂還就此寫了一篇小說，叫冬天的感覺 ，后又擴充成了長篇小說鄉(xiāng)村溫柔里的一章。寫作鄉(xiāng)村溫柔時，有些唱詞他一時忘記了，還專門打電話咨詢山東省呂劇團，一個演員在電話里給他唱了起來，一

5、下子就把他帶回了當年的鄉(xiāng)村歲月。戲曲滋養(yǎng)了劉玉堂的少年時光。在后來的歲月里，他又回過頭來將戲曲中的元素融入到小說創(chuàng)作中。而真正梳理民間戲曲的來龍去脈，還要從后來的一次偶然事件說起。最能代表或反映地方文化的是地方戲一次，劉玉堂去張海迪家串門，她父親搬家要賣廢品，一大箱子 1954 年的山東地方戲曲傳統(tǒng)劇目匯編讓他眼前一亮。海迪父親說是想賣廢品，劉玉堂說別賣，俺來研究研究。于是，寫小說的他從此也研究起了戲劇?！胺喣切┰娴膭”荆沂终痼@，這簡直就是一個寶庫??！半個世紀之前，戲曲工作者費了那么大的勁將其挖掘整理出來，就這么藏之于深山、爛之于倉庫？而你要用的時候，卻又找它不著？” 劉玉堂決定為這些

6、劇本做點兒事情。2003 年前后，劉玉堂在報紙上開了戲里戲外專欄。去年下半年，他又在另一家報紙開了玉堂說戲?qū)?，都是著眼地方戲的介紹。通過專欄寫作，他更深切地體會到了地域文化的內(nèi)涵?！吧綎|文化是什么？過去我們的理解，基本上是傳統(tǒng)文化加革命文化，比如沂蒙山文化即是如此。 ”去年，劉玉堂在臺兒莊參加一個海峽兩岸文化交流座談會， 發(fā)言中他提到，“革命文化的核心是斗 ，傳統(tǒng)文化的核心是和 ，現(xiàn)在一般不提革命文化，有時提紅色文化，而提的最多的是地域文化?！薄拔以?jīng)琢磨，什么是傳統(tǒng)？它的表現(xiàn)就是重復(fù)，比如過年吃餃子，今年吃餃子，明年吃餃子，每年都吃餃子，也就成了傳統(tǒng)。 ”劉玉堂說， “一個人重復(fù)地做一件事

7、，通常叫做習(xí)慣；一群人重復(fù)地做一件事，叫習(xí)俗；一個地區(qū)或一個民族重復(fù)地做一件事，那就成了傳統(tǒng)。 ”“地方文化呢？其核心是差異，與其他地區(qū)或區(qū)域文化不同的部分，就叫地方文化。 ”劉玉堂告訴記者，最能代表或“反映地方文化的就是地方戲，比如萊蕪梆子，從唱腔到說話的腔調(diào)，與當?shù)乩习傩盏纳盍?xí)俗緊密融合在一起”。對地方戲的整理是一項很困難的工作，因為地方戲幾乎所有代表性人物都不識字。 “以前叫口傳心授，必須拜師，因為沒有劇本。有人唱了一輩子戲，唱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彼?， 1954 年版的山東地方戲曲傳統(tǒng)劇目匯編顯得尤為珍貴，但還是存在一些局限，比如文字的粗陋。如今，地方戲正在消失。 “山東的地方戲有

8、 26 種，包括呂劇，一半以上已經(jīng)消失掉了，還有一些暫時沒消失，但早晚要消失。一些年輕人不用說讓他買票去看，就是送給他票也不會去看。 ”劉玉堂說一個劇種的消失，往往先從劇目開始。而好的劇目卻有強大的生命力。我們往往說，一個劇目挽救一個劇組，這些劇貼近傳統(tǒng)文化，貼近地方文化，貼近窮人。 “比如七仙女，一個美女中的美女，偏偏愛上了孤兒、一貧如洗的董永，如果她愛的是秀才、公子王孫，不會有這么大的反響。還有少男少女的戲，比如小放牛等，則是以情感的萌動，不牽扯功利讓人記憶深刻。 ” 用鄉(xiāng)村溫暖抵抗城市冷漠一次，劉玉堂在微山湖采風(fēng)，與文友坐船在湖上游覽，主辦方搞了一次小型的文藝演出，三四個既能拉又能唱的青

9、年演員，清唱了柳琴戲的幾個唱段。這幾個人原是滕州柳琴劇團的演員，柳琴劇團解散后文化館覺得挺可惜，留下幾個骨干，“縣里有什么文娛活動就唱上一唱，演上一演” ?！霸谶@地方游覽，就得聽當?shù)氐膽蚯疟容^協(xié)調(diào)。若是聽京戲，哪里都可以，還是唱這種只有咱有，別的地方?jīng)]有的東西更有味道，也更能情景交融?！甭犃怂脑挘?shù)嘏笥寻@一聲，是呀，這就是地方戲的處境和歸宿！戲里戲外出版后，一個記者與劉玉堂探討地方戲如何振興，他回復(fù)道： “你不要再提振興，誰也振興不了。這只是為了逐漸消失的紀念，將來充其量成為記憶的線索。”“塵歸塵土歸土，哪里來要回到哪里去，民間來的要回到民間?！眲⒂裉谜f。于是，地方戲也成為“鄉(xiāng)愁”的重

10、要元素之一。多年來，劉玉堂經(jīng)?；氐焦枢l(xiāng)沂蒙山區(qū)。這幾年，在好幾個旅游景點他都發(fā)現(xiàn)了同樣的場景，即用石磨鋪成的一條路，用碌碡壘起的一堵墻，或用碾盤鋪就的一個小廣場，心里又泛起一種親切與滄桑感?！罢f是廢物利用，但其實還是很無奈的。很短的時間，很多東西迅速消失了，地方戲也是如此。曾經(jīng)有，而現(xiàn)在沒有了的，構(gòu)成了鄉(xiāng)愁的主要內(nèi)容。”30 多年來，劉玉堂通過小說的形式重構(gòu)了一個屬于自己的沂蒙山區(qū)，表達自己溫柔的鄉(xiāng)愁。1966年，劉玉堂高中畢業(yè)， 1968年當兵，轉(zhuǎn)業(yè)后在故鄉(xiāng)沂源工作6 年，后調(diào)到濟南工作?！皠偟綕蠒r，還沒立即融入省城人的生活中，孤獨感促使我回憶、懷念沂蒙山區(qū)的溫情記憶，便以小說的形式記錄了

11、下來。 ”上世紀 90 年代到新世紀初，每年他大概三四個月在沂蒙山區(qū)各個縣轉(zhuǎn)悠，一部鄉(xiāng)村溫柔便是對故鄉(xiāng)的集中總結(jié)。有評論家說他“是個溫情主義者，其諷刺和批判也總是化為趣味與意味的方式” 。而他眼中的沂蒙山人， “比外地人有一些獨特的東西，格外操心，格外關(guān)心人。容易熱情但不容易周到，熱情是一種態(tài)度，周到是一種境界”。在劉玉堂看來，這些年沂蒙山人的變化比較大。上世紀80 年代，當?shù)厝说绞〕撬投Y，一筐蘋果60 斤，而現(xiàn)在來省城送禮只送 6 個?！皬?60 斤到 6 個，說明了包裝的進步，也說明了人際間關(guān)系的變化。 ”“在創(chuàng)作的時候，故鄉(xiāng)是精神的歸宿，撫慰心靈。在外打拼，不管再堅強也有眼淚，總是要有一些溫暖的東西撫慰自己?！眲⒂裉酶嬖V記者， “不管多么偉大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