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項鏈　莫泊桑

項鏈項鏈 參考資料參考資料 一 錯位到復(fù)位的女性 方位津 法國作家莫泊桑的短篇小說 項鏈 在中國流傳甚廣 中國讀者對這部作品實在太熟 悉了 幾乎當代中學(xué)生都在語文課本里讀到過它 許多年來 對其中女主人公的看法 也 幾乎是完全一致的 她是一個被資產(chǎn)階級虛榮心腐蝕而導(dǎo)致喪失青春的悲劇形象 好像 對女主人公瑪?shù)贍柕碌恼J識是絕對的眾口一聲 毫無二致 但果真如此嗎 難道我們從莫 泊桑的小說中就沒有讀出別的體驗嗎 對她就沒有別的看法嗎 瑪?shù)贍柕聛G失項鏈這一故 事的中心事件 對她一生構(gòu)成的到底是悲劇還是喜劇 她的生活從那一時刻起到底發(fā)生了 什么轉(zhuǎn)變 她的性格從那個晚上起到底產(chǎn)生了哪些變化 這些我們自以為早就明白了的問 題果真經(jīng)得起追問和推敲嗎 這些看法的確最符合莫泊桑的創(chuàng)作初衷嗎 當我們向自己質(zhì) 疑這一系列的問題時 特別是當我們的思想觀念有了變化 更加看重文本本身的價值而不 是某些權(quán)威或泰斗的蓋棺論定 更加重視接受美學(xué)在閱讀中的作用時 我們忽然發(fā)現(xiàn) 原 來 項鏈 給我們提供的遠遠不止我們已經(jīng)知道的 不僅如此 有些還是我們根本想不到 或是想錯了的 于是 對這部經(jīng)典小說重讀并產(chǎn)生新的看法 便成為了可能 項鏈 的故事由女主人公丟失項鏈的前前后后構(gòu)成 小說以 項鏈 為線索 將瑪 蒂爾德為參加晚會而借項鏈 戴著項鏈在晚會上出盡風(fēng)頭 回來時丟失項鏈沿途尋找未得 而焦急萬分 四處借錢買了項鏈歸還 用 10 年的光陰償還所借款項 直到得知那項鏈原來 是條贗品為止貫穿情節(jié) 使讀者對小說中的項鏈有了至深至透的感受 而女主人公的性格 也就在這一失一得中盡顯風(fēng)采 使其成為外國文學(xué)史上不可多得 獨具特性的女性形象 瑪?shù)贍柕率莻€怎樣的女性 讓我們從作品中考察吧 世上有這樣一些女子 面龐兒好 豐韻也好 但被造化安排錯了 生長在一個小職 員的家庭里 她便是其中的一個 她沒有陪嫁財產(chǎn) 沒有可以指望得到的遺產(chǎn) 沒有任何 方法可以使一個有錢有地位的男子來結(jié)識她 了解她 愛她 娶她 她只好任人把她嫁給 了教育部的一個小職員 這就是瑪?shù)贍柕碌纳硎?如果她對于這些并不在乎 就像許許多 多的平民女子一樣 既認命又隨遇而安 也就罷了 可偏偏她并不甘心 總是對自己的處 境不滿 她沒錢打扮 因此很樸素 但是心里非常痛苦 猶如貴族下嫁的情形 在她看 來 她們的美麗 她們的嬌艷 她們的風(fēng)韻就可以作為她們的出身和門第 她總覺得自 己生來是為享受各種講究豪華生活的 因而無休止地感到痛苦 瑪?shù)贍柕抡仗幱趯?自己命運不濟的憤憤不平之中 她對自己所處的境遇耿耿于懷 她心高氣盛 具有強烈的 不滿足感 心中充滿奢望 靠幻想打發(fā)著日子 于是 愛慕虛榮 想入非非 不安于現(xiàn)狀 成了她性格的第一層面 應(yīng)該承認 對現(xiàn)狀不滿而渴求改變的意識是一種進步的思想 萌芽 展示著求新的可貴精神 這種不安分的心態(tài)不僅正常而且體現(xiàn)著人類向前邁進的追 求 但關(guān)鍵是她的追求到底是什么 是否代表著先進的時代精神和普遍大眾的思想追求 而瑪?shù)贍柕嘛@然只是為自己的物質(zhì)匱乏和地位低下而苦惱著 她渴望被富有的男人追慕 生活能在談情說愛中度過 渴望能過上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富裕生活 這就使她陷入了無法擺脫的 必然要以外表的虛華財富裝扮自己以得到暫時心理滿足的選擇 這使我們想到了簡愛 她 也是由對自己的現(xiàn)狀不滿而奮起反抗 而她所追求的是個性的獨立和自由 是自立于社會 的獲得平等 尊重的權(quán)利 惟獨沒有對物質(zhì)利益的占有 并且立志一切要通過自己的努力 勞動而實現(xiàn) 簡愛顯然比瑪?shù)贍柕碌娜松非蟾哌h得多了 盡管如此 瑪?shù)贍柕伦鳛樾≠Y 產(chǎn)階級市民的女兒 渴望過好日子 渴望充當被社交界承認并追慕的角色也并不為過 更 不是什么錯誤 當我們說瑪?shù)贍柕碌膼勰教摌s是其性格第一內(nèi)涵時 不能忘記她的性格中還有其他依 然本質(zhì)的東西 那就是善良 誠實 質(zhì)樸的本色 這種品行是在她想得到置辦服裝的一筆 錢和丟失項鏈后流露出來的 當瑪?shù)贍柕聦φ煞蛱岬揭?400 法郎做衣服時 她小心翼翼 吞吞吐吐 惟恐嚇著他或給他太大的壓力 這反襯出她的善解人意和通情達理 平日里她 除了發(fā)發(fā)牢騷 有些怨氣 也并沒有什么非分的舉動 更沒有自甘墮落地利用姿色去做骯 臟勾當?shù)南敕?當借來的項鏈丟失后 瑪?shù)贍柕滦募被鹆?如大禍臨頭 連上床睡覺的力 氣都沒有了 想到的只是如何才能找到項鏈 當確認再也找不到時 她想的依然是如何按 時還上 要守信用 不被同學(xué)當做竊賊 面對這個可怕的災(zāi)難 她一直處在又驚又怕的狀 態(tài)中 卻從沒有過不良的念頭 如賴著不還 買個假的還上 逃之夭夭或靠墮落還債等等 不能否認 當生活突變 面臨重大危難而負債累累 不僅向往的日子沒有出現(xiàn) 連小康之 家的日子都不能保持時 瑪?shù)贍柕履軌蛴赂业孛鎸?并無怨天尤人或推卸責(zé)任 而是恪守 道義 默默地開始承受 這不能不說是瑪?shù)贍柕碌拿赖滤?也正是她性格最終發(fā)生根本 變化的內(nèi)在原因 尤為值得一提 也是我們從來在閱讀中被忽略的 是她性格中堅韌 忍耐和吃苦的內(nèi) 涵 丟失項鏈客觀上導(dǎo)致了瑪?shù)贍柕律钌系呢毟F和巨額債務(wù) 但主觀上卻成了瑪?shù)贍柕?命運的轉(zhuǎn)機和性格發(fā)生的裂變的契機 她開始了由追求虛幻中的虛榮到勇敢面對打擊而腳 踏實地生活的變化過程 小說中寫道 羅瓦賽爾太太嘗到了窮人的那種可怕生活 好在 她早已一下子英勇地拿定了主意 這筆駭人聽聞的債務(wù)是必須清償?shù)?因此 她一定要把 它還清 她變成了窮苦家庭里的敢作敢當?shù)膵D人 又堅強 又粗暴 家庭里的笨重活 廚房里的膩人的工作 她都嘗到了個中的滋味 而就在這 10 年的辛苦勞作中 她學(xué)會了 吃苦耐勞 勤勉節(jié)儉 心態(tài)也漸漸變得平和舒展起來 這是個從云里霧里跌落到地面的過 程 雖然有過劇烈的落地時的陣痛 但一旦站立起來 挺直腰板 站穩(wěn)腳跟 就會發(fā)現(xiàn)現(xiàn) 實中的生活才真正屬于自己 也才會自動放棄那些虛幻的夢想 在真實的環(huán)境中尋找生活 的價值和快樂 還債 成了她生活中的最高目標 她的日子不再是在那虛幻的假想和對現(xiàn) 實的種種不滿中度過 而是有了實際的動力 她的物質(zhì)水平的降低換來了她精神生活的充 實 丟失項鏈的挫折給了瑪?shù)贍柕庐旑^一棒 成了她改變生命軌跡的新起點 也是她真正 面對生活的清醒劑 丟項鏈對瑪?shù)贍柕露?與其說是其步入苦難的邊緣 毋寧說是其走 向成熟 重新認識自己的起點 另外 瑪?shù)贍柕禄榍盎楹蟮淖畛蹼A段 根本就沒有懂得愛的真諦 她不僅看不到丈夫 對她的愛 反而總是抱怨自己缺少愛 對丈夫常常挑剔 倒是 10 年的同甘共苦 使她真正 體會到了愛 來自丈夫的無私的愛 是羅瓦賽爾先生在妻子因丟失項鏈而束手無措時 立刻馬不停蹄地四處尋找 當確認項鏈難以找回時 是他毫無責(zé)怪和怨言地冒險到處簽名 借債買了項鏈如期還上 在漫長的 10 年中 也是他急妻子所急 想妻子所想 無怨無悔 省吃儉用 深夜抄寫書稿掙錢 勇敢地承擔(dān)起了償還債務(wù)的責(zé)任 羅瓦賽爾先生理解妻子 的焦慮和恐懼 以最真摯的愛體諒和呵護著妻子 與她共渡難關(guān) 使瑪?shù)贍柕虏庞辛藞猿?下來的勇氣和力量 同時也使她真正懂得了愛的含義 綜觀瑪?shù)贍柕滦愿裥纬蛇^程 也正是她的心理變化過程 可以說 丟失項鏈作為她命 運的轉(zhuǎn)折點 完成了她性格的漸變過程 也是她返璞歸真 戰(zhàn)勝和超越 原我 的過程 雖然這過程對她有點兒殘酷 有點兒不情愿 莫泊桑在小說的最后寫道 生活多么古怪 多么變化莫測 只需微不足道的一點小事就能把你斷送或者把你拯救出來 那么 丟失項 鏈這件 小事 對瑪?shù)贍柕碌降资菙嗨瓦€是拯救呢 我們的結(jié)論顯然是拯救 當我們看到 她 10 年后重又見到女友時 完全沒有了當初的自悲自怨 自慚形穢和低聲下氣 有的是自 在和從容 去跟她說話嗎 當然要去 既然債務(wù)已經(jīng)還清了 她可以把一切都告訴她 為什么不可以呢 她于是走了過去 多么達觀和坦然 多么平和的心態(tài)啊 當陳述完了自 己 10 年的艱辛后 她臉上顯出了微笑 因為她感到了一種足以自豪的 天真的快樂 這 就是最后的瑪?shù)贍柕?她已經(jīng)拋棄了嬌氣和任性 遠離了虛幻的遐想 而成了為明確生活 目標而一步步攀登的奮斗女性 就在漫長的 10 年還債歲月里 她獲得了心靈上的平靜和安 寧 對自己的生活有了心安理得的新體驗 10 年艱辛挖掘出了瑪?shù)贍柕滦愿竦谋菊姹旧?磨煉了她全新的人生態(tài)度 這時的瑪?shù)贍柕率且粋€由外在形象美到內(nèi)在精神美的女性 一 個由錯位到復(fù)位并最終找到自我的女性 莫泊桑給我們留下了一個變得很美好很可愛的女 性形象 作為世界短篇小說巨匠 莫泊桑的 項鏈 在藝術(shù)上也是韻味無窮的 首先他采用了 以物寫人的手法 將項鏈作為一條主線 從它與人物的多重關(guān)系出發(fā) 用它牢牢系住人物 的行為 語言和心理活動 使讀者透過項鏈對女主人公的形象一目了然 在小說中 項鏈 與瑪?shù)贍柕碌年P(guān)系分為 強烈地被項鏈吸引 戴上項鏈的風(fēng)采 丟失項鏈的恐慌 賠償 項鏈的代價 得知是假項鏈的真相 等環(huán)節(jié)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從不游移 從不松動 用項鏈 這一物品刻畫出了瑪?shù)贍柕聞討B(tài)的變化過程 其次 莫泊桑巧妙地處理了幾組對應(yīng)的關(guān)系 使多種關(guān)系在相輔相成中既是真實可信的情理之中 又是突如其來的意料之外 給讀者以 思考的空間 例如偶然與必然的關(guān)系 項鏈對改變瑪?shù)贍柕律畹淖饔?就在種種偶然中 孕育了必然 因舞會而借項鏈 用項鏈和丟項鏈是偶然 但實質(zhì)上正是瑪?shù)贍柕碌膼勰教?榮和炫耀姿色使她在舞會上忘乎所以 為不使別人發(fā)現(xiàn)她的真實身份和丈夫的寒酸相 舞 會結(jié)束時她倉皇逃離 才忽略了項鏈而丟失 而這一切都恰恰來自于她性格的必然 在處 理虛幻與現(xiàn)實的關(guān)系上 小說也自然妥帖 將瑪?shù)贍柕挛钑皩ξ镔|(zhì)生活的向往虛寫 將 項鏈丟失后她生活的窘?jīng)r實寫 一虛一實恰到好處 小說中真與假的關(guān)系也轉(zhuǎn)換得很微妙 瑪?shù)贍柕聟⒓游钑鞯氖莿e人的項鏈 作為項鏈的主人她是假的 項鏈丟了她當做真的賠 上 而 10 年后才得知原來那項鏈根本就是假的 這其中的真真假假是對普遍存在于資本主 義社會的虛偽和欺騙的最好諷刺 小說結(jié)尾處 作者以隱喻的方式對全篇作了總結(jié) 瑪?shù)?爾德最初向往而不得的那些東西 就如同那掛項鏈 原來每一顆粒都是假的 而她用了 10 年艱辛換來的這一掛 就像她真真切切領(lǐng)悟到的人生一樣 每一顆粒都是真實的 只不過 她付出的代價多了一些而已 當要結(jié)束這篇文章時 很想向青年讀者們提出幾個問題 以引起更活躍的思考與爭鳴 你更喜歡舞會前的瑪?shù)贍柕逻€是 10 年后的瑪?shù)贍柕?你認為丟失項鏈對瑪?shù)贍柕率潜瘎∵€ 是喜劇 你覺得瑪?shù)贍柕屡c簡愛在性格內(nèi)涵和對待命運的態(tài)度上有可比之處嗎 在閱讀體 驗中 你更親近和理解哪一位 瑪?shù)贍柕聦δ阏J識生活有啟發(fā)嗎 相信這些思考會使你的 閱讀更活躍更豐富 更能體現(xiàn)出你作為閱讀主體的獨特個性 選自 新講臺 學(xué)者教授講析新版中學(xué)語文名篇 中央編譯出版社 2001 年版 由 于作者引用譯本不同 故部分引文和課本略有出入 二 金錢與人格的較量 項鏈 主題的再思考 李必超 項鏈 是 19 世紀法國批判現(xiàn)實主義大師莫泊桑的精品 這部作品歷經(jīng)一百多年長盛 不衰的奧妙或許就在于它主題的豐富性 我們的高校教材 包括中學(xué)教材都認為這部作品 的主題是諷刺了小資產(chǎn)階級的虛榮心 這種看法自然有其強硬的理由 否則也不會至今還 能作為對這部作品主題評價的主流 但我們不妨換個角度 或許會得出另一個結(jié)論 從而 更能體會出這部作品主題的豐富性 閱讀文本是我們立論的基礎(chǔ) 我們先看看作品所描寫的 她 也是一個美麗動人的姑娘 一個 也 字告訴我們 她未能憑借自己的美貌躋身 于上流社會的無可奈何的處境 因為她 沒有陪嫁的資產(chǎn) 也沒有什么法子讓一個有錢的 體面人認識她 了解她 愛她 娶她 最后只得跟教育部的一個小書記結(jié)了婚 金錢的 圍墻 把她擋在了上流社會的圈外 那種 高雅和奢華的生活 她只能在夢想中享受 當她用丈夫 預(yù)備買一桿獵槍 的錢置辦了衣裙 借來了闊朋友的項鏈 包裝 了自己之 后 她便有了闊太太的外表 得以進入上流社會的 門 因為華麗的服飾是有錢人的象征 于是在舞會上 所有的男賓都注視她 打聽她的姓名 求人給介紹 部里機要處的人員都 想跟她跳舞 部長也注意她了 在丈夫把那件樸素的家常衣服披在她肩上的時候 便暴露 了她窮困的真面目 警告她 你已逾越了金錢所劃下的界線 她不得不 趕快逃走 慌亂 之中丟失了項鏈是她向金錢挑戰(zhàn) 向上流社會圈內(nèi)沖擊而潰敗的結(jié)果 這自然是偶然中之 必然了 盡管作者在作品中感嘆 人生是多么奇怪 多么變幻無常啊 極細小的一件事可以 敗壞你 也可以成全你 但細細想來 我們可以說 在這里 金錢主宰著人的命運 在我們分析瑪?shù)贍柕逻@一形象的時候 不得不被她對人格的追求所打動 作品中寫到 住宅的寒傖 墻壁的黯淡 家具的破舊 衣料的粗陋 都使她苦惱 于是 她夢想 幽靜的廳堂 寬敞的客廳 華美的香氣撲鼻的小客室 和各種奢華的裝 飾 精美的晚餐 這是一種許多處于相仿境遇的人都會具有的正常而合理的心態(tài) 值得 注意的是瑪?shù)贍柕鲁宋镉?還有著精神上的追求 她一向就想望著得人歡心 被人 艷羨 具有誘惑力而被人追求 這種追求實質(zhì)上是希望自己的人格得到別人的尊重 正因 為此 她不想再去看那位有錢的女朋友 這有損于她的自尊心 在丈夫 得意洋洋地回家來 手里拿著一個大信封 她拆開信封 抽出一張請柬來 看清上面印著的字的時候 她懊惱地把請柬丟在桌上 她懊惱的不是丈夫 而是 你打 算讓我穿什么去呢 沒有件像樣的衣服 會被人看不起 衣服做好了 她還是 郁悶 不安 憂愁 因為 一粒珍珠 一塊寶石都沒有 漂亮的衣服沒有珍貴的首飾來點綴 便顯得 處處帶著窮酸氣 依然得不到人們的尊重 舞會上成功的光榮差點被丈夫 披在 她的肩膀上 的寒傖的衣服所抹煞 好在逃得及時 她的美好形象未被破壞 依然能讓男 賓們留戀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 她總算被人尊重了一個晚上 所以 后來的十年中 有時 候 她為這瞬間的精神上的滿足 而 一個人坐在窗前 就回想起當年那個舞會來 她毫 不后悔 更為可貴的是 在項鏈丟失后 她沒有去乞求別人施舍 更沒有利用自己超凡出眾的 姿色 不擇手段地換取完全有可能實現(xiàn)的夢想而喪失自己的人格 而是面對現(xiàn)實 決定賠 償這件首飾 從此 為了節(jié)省一個銅子 她辭退了女仆 懂得家里的一切粗笨活兒和廚房 里的討厭的雜事了 雖然 花了十年工夫 才付清它的代價 對我們這樣什么也沒有的 人 這可不是容易的 但她畢竟捍衛(wèi)了自己人格的尊嚴 正因為如此 當她再見到佛來思 節(jié)夫人的時候 她要上前去跟佛來思節(jié)夫人說話嗎 當然 一定得去 而且現(xiàn)在她把債都 還清了 她可以完全告訴她了 為什么不呢 她走上前去 于是帶著天真的得意的神 情笑了 這是追求人格尊嚴勝利者的微笑 可憐的瑪?shù)贍柕?你為自己的人格付出的代價 太大了 難道作者為我們塑造的主人公僅是瑪?shù)贍柕聠?我要說 不 瑪?shù)贍柕屡c丈夫演出了一出 雙簧戲 只是她在前 丈夫在后 她是丈夫的影子 請 看 路瓦栽接到請柬回家的時候是 得意洋洋 的 因為這請柬是他 費了多大力氣才弄 到手 并且 一向很少發(fā)給職員 當妻子讓他把請柬讓給別人的時候 他難受了 弄清 妻子惱怒的原因 盡管他臉色有些發(fā)白 他還是給了妻子四百法郎 在妻子為首飾發(fā)愁的 時候 是他建議妻子向朋友借項鏈 丟失后 他到處尋找 一天下來 他 帶著瘦削蒼白 的臉回來了 過了一個星期 好像老了五年 為了償還項鏈 他顧不得后半世的生活 了 冒險到處簽著名 為了償還債務(wù) 他 一到晚上就給一個商人謄寫賬目 常常到了深 夜還在抄寫五個銅子一頁的書稿 他的所作所為是心甘情愿的 妻子是他的代言人 他們 夫妻同在 寫瑪?shù)贍柕?暗中卻正是在寫教育部的小書記員路瓦栽 由此我們可以認為 瑪?shù)贍柕旅鎸疱X是無奈的 付出巨大的代價 而對人格的追求 她是勝利者 她的悲劇正是在金錢至上社會中 追求人格尊嚴的悲劇 作品通過她告訴我 們 在金錢至上社會中 追求人格尊嚴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 同時我們還可以看到莫泊桑 對小職員的生活狀況及精神境界的認識 面對金錢的無奈 而對人格卻有著不懈的追求 這也許是全人類 小人物 的共 x b 選自 名作欣賞 2000 年第 2 期 三 一曲誠摯相愛的頌歌 田保榮 有的學(xué)者認為 莫泊桑 以資產(chǎn)階級人道主義觀點說明一掛項鏈毀了一家 毀了一個 人的青春和美麗 其實莫泊桑并未提供 一掛項鏈毀了一家 的事實 相反 我們能 讀到的倒是丟項鏈以后 路瓦栽先生將 父親遺留給他的一萬八千法郎 全部拿出 另外 冒險到處簽著名 借了一萬八千法郎 賠了項鏈 之后就 月月都得還一批舊債 借一 些新債 一到晚上就給一個商人謄寫賬目 常常到了深夜還在抄寫五個銅子一頁的書 稿 這樣的生活繼續(xù)了十年 十年間 他一個字的怨言都沒有 承受了 壓在身上的殘 酷的貧困 肉體的苦楚 精神的折磨 路瓦栽夫人則以 英雄氣概 艱苦勞動了十年償還 了全部債務(wù) 始終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 直到故事結(jié)尾 像我前邊分析的 莫泊桑認為丟 項鏈的不幸反倒 成全 了路瓦栽夫人 我料到 有很多人對此說會不以為然 所以還不 得不舊話重提 試設(shè)想 要沒有丟項鏈這件禍事將路瓦栽夫人拉回到現(xiàn)實中來 使她一直想入非非 使她對自己家里的一切 小女傭和丈夫持續(xù)不滿下去 后果會是什么樣呢 恐怕不會太美 妙 不是離婚 至少是抱怨不休 家無寧日 路瓦栽先生對妻子的理解 體貼和愛慕終于 使妻子懂得了什么是人生最可寶貴的 懂得了愛不應(yīng)附帶任何條件 而是無條件地奉獻 這恐怕是她十年如一日能以 英雄氣概 面對苦日子的原因 這也是莫泊桑點到的事實使 我悟到的 有人認為 項鏈 一文結(jié)尾的那句話是作者最殘忍的一筆 也是最得意的一筆 更是 畫龍點睛的一筆 我對 殘忍 說不以為然 倒是贊成后兩種說法 只是在認識上有差異 我認為 最得意的一筆 和 畫龍點睛的一筆 應(yīng)該是說 莫泊桑最后這一句話以隱喻的 方式對全篇作了概括 可是 我那一掛是假的 最多值五百法郎 路瓦栽夫人最初 向往而不得的那些東西 像佛來思節(jié)夫人的那掛項鏈 原來每個顆粒都是假的 她當初根 本沒有想 用十年艱辛換來的這一掛 就像她真真切切領(lǐng)悟到的夫妻生活 每個環(huán)節(jié)都是 真誠的 不是嗎 對一個女人來說 擁有了真心實意始終愛她的丈夫應(yīng)該算是最大的幸事 有人對此說會不以為然 那我們試再設(shè)想 讓一個在物質(zhì)上應(yīng)有盡有 而丈夫是個極端自 私 對其總是三心二意的女人 如莫泊桑的長篇小說 一生 中的女主人公約娜 如果讓 約娜和路瓦栽夫人談人生經(jīng)歷和感想 我敢斷定 被人羨慕的是路瓦栽夫人 所以 說 項鏈 是莫泊桑記述的小人物的一曲愛的頌歌 應(yīng)該不是言過其實的 節(jié)選自 項鏈 的再評論 原載 名作欣賞 2000 年第 2 期 四 項鏈 的思想意義和主題 瑪?shù)贍柕碌奶摌s心并不是一種個別的現(xiàn)象 而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產(chǎn)物 具有一定的典 型性 19 世紀 80 年代的法國 資本主義惡性發(fā)展 大資產(chǎn)階級當權(quán) 對人民巧取豪奪 政府中貪污風(fēng)行 社會上道德淪喪 資產(chǎn)階級驕奢淫逸的糜爛生活和惟利是圖的道德觀念 影響到整個社會 追求享樂追求虛榮 成為一種惡劣的社會風(fēng)氣 這種風(fēng)氣在小資產(chǎn)階級 當中同樣盛行 這個階級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地位極不穩(wěn)定 他們總想擺脫這種處境而躋身 于資產(chǎn)階級的行列 當然 只有少數(shù)人獲得了成功 而大多數(shù)小資產(chǎn)階級在資本主義的競 爭中往往落入更加悲慘的境遇 但是 在當時 羨慕上流社會 追求虛榮 已經(jīng)成為小資 產(chǎn)階級人們的普遍的心理特征之一 莫泊桑長期在政府小科員圈子中生活 對于他們有很 深的了解 也曾寫過不少作品諷刺揭露他們的庸俗 勢利和虛榮心 項鏈 中的瑪?shù)贍柕?和路瓦栽就是這一類人物 瑪?shù)贍柕聦ψ约旱纳罹秤鰳O為不滿 夢寐以求像上流社會的 貴夫人那樣 過起風(fēng)雅 閑適的生活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 她把自己的姿色當作手段 加 上盛裝艷服和耀眼的首飾 以抬高自己的身價 希望在教育部長的舞會上取得成功 路瓦 栽雖然沒有像她那樣強烈的虛榮心 但是 他同樣意識到 在這次舞會上 可以看見全部 大小官員 那正是瑪?shù)贍柕率┱顾镊攘?改變他們的生活處境的好時機 所以 他把 這次舞會叫做 難得的機會 路瓦栽之所以費盡周折弄到請柬 又肯于放棄自己買獵槍 的打算為瑪?shù)贍柕禄I辦舞裝 都不是單純地為了讓妻子痛快地玩一玩 而是為了爭取這一 個難得的時機 由此可見 路瓦栽夫婦的行動和動機 都典型地反映了小資產(chǎn)階級那種求 虛榮 向上爬的心理 值得我們深思的 是小說中種種描寫不但無情地嘲諷了這種追求虛榮的可鄙風(fēng)習(xí) 而 且深刻地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的生活面貌 幫助我們?nèi)フJ識產(chǎn)生這種風(fēng)習(xí)的社會原因 小說中通過瑪?shù)贍柕逻@一個人物 描寫了資本主義社會里上 中 下三等人的生活狀 況 瑪?shù)贍柕孪蛲氖巧狭魃鐣纳?那里有金碧輝煌的住宅 有精美華貴的衣著和食 品 男男女女整天無所事事 以調(diào)情取樂 連仆人都是懶洋洋地在客廳里打瞌睡 這是一 種不勞而獲 腐朽糜爛的寄生生活 瑪?shù)贍柕潞芰w慕這樣的生活 想擠而擠不進去 原因 何在呢 就因為她沒有金錢 沒有地位 小說中寫到 她 生在一個小職員的家里 沒 有陪嫁的資產(chǎn) 因而也就 沒有什么法子讓一個有錢的體面人認識她 了解她 愛她 娶 她 盡管她長得漂亮也是枉然 在資本主義社會里 沒有金錢 沒有地位 也就沒有前途 沒有一切 婚姻也不例外 在法國 至今還保留著這樣一種風(fēng)俗 一個待嫁的女子必須有 一筆陪嫁費 男方娶親 首先看陪嫁 一個女子如果沒有優(yōu)厚的陪嫁 那么 她就找不到 有錢有勢的丈夫 瑪?shù)贍柕聸]有陪嫁費 最后只得跟教育部的一個小書記結(jié)了婚 她的 不幸也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當然 如果她嫁了路瓦栽之后 安于現(xiàn)狀 不再想入非非 也 可能不會發(fā)生后來的悲劇 因為在那個社會中 他們的生活也算得上是小康的水平了 路 瓦栽有固定的職業(yè) 繼承了一筆價值一萬八千法郎的遺產(chǎn) 平時還略有節(jié)余 他們雇上一 個女傭 雖然那是一個語言習(xí)俗不同于巴黎的布列塔尼女人 使喚起來不那么得心應(yīng)手 飯菜里還常能有燉肉 總之 是過得去的了 可是 在那種社會風(fēng)氣下 像瑪?shù)贍柕逻@樣 的女人 總認為自己的命運不該如此 總想試一試自己的運氣 擠進上流社會 于是 她 以現(xiàn)狀為苦 以向上爬為理想 結(jié)果踏上了不幸的道路 在金錢決定一切的資本主義社會里 只認衣衫不認人 人們競相以華美的服飾來顯示 自己的富有 寒傖的衣衫只會招來上流社會人們的冷遇和白眼 瑪?shù)贍柕律钪渲袏W秘 她懂得 既要參加舞會 爭取這向上爬的 一個好機會 就必須不惜一切 精心籌辦好自 己的服飾 這才借來了那串鉆石項鏈 帶來了不幸的禍種 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到 瑪?shù)贍?德的虛榮心和不幸遭遇都不是一種偶然的孤立的現(xiàn)象 而有著為當時社會所決定的必然性 后來 為了賠償鉆石項鏈 他們簽了成千上萬的借約 從此受到高利貸的盤剝 嘗到 了 窮人的艱難生活 他們辭退了女傭 租賃了一個小閣樓住下 瑪?shù)贍柕聯(lián)摿巳业?粗活 每天要為一個銅子與商販們百般爭論 路瓦栽也要在傍晚為商人謄清賬目 在晚上 抄寫東西 抄一頁掙五個銅子 十年之后 嬌嫩美貌的瑪?shù)贍柕伦兂闪舜炙咨n老的婦人 連老朋友都不敢與她相認 這種生活并不算資本主義社會里最底層 最艱難的生活 但是 它與上流社會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相比真有天淵之別 使我們看到 在資本主義社會里 貧富懸殊帶來的生活上的差異竟是如此之大 人們一旦落入高利貸的深淵 那就有吃不完 的苦頭 莫泊桑從一個側(cè)面反映了資本主義社會的這些不合理現(xiàn)象 而瑪?shù)贍柕抡窃谶@ 樣的社會中 為追求上流社會的奢華而不幸地墜入了下層人民的苦難生活 就這個意義上 講 莫泊桑對于瑪?shù)贍柕掠植粺o同情之心 那么 莫泊桑對瑪?shù)贍柕滤w慕的那種奢華生活抱什么態(tài)度呢 小說中對于項鏈這個 小道具的描寫是很能說明問題的 這串項鏈是瑪?shù)贍柕履莻€有錢朋友的首飾匣子里最出色 的寶貝 瑪?shù)贍柕麓魃纤涂梢栽诮逃块L的舞會上免遭冷遇 出足風(fēng)頭 它仿佛是上流 社會人們的一個符證 是那里的豪華生活的一個象征 然而 最后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一件騙人 的東西 它那耀眼的光彩掩蓋了它的虛假的本質(zhì) 這個結(jié)尾發(fā)人深省 人們可以自然地聯(lián) 想到 瑪?shù)贍柕履莻€朋友在富庶的外表下掩藏著何等虛偽的本相 那一夜豪華的舞會上 珠光寶氣 爭嬌斗妍 然而誰知道那里有幾多真相 幾多偽裝 瑪?shù)贍柕伦非蟮暮廊A生活 不過如此 整個上流社會又何嘗不是這樣一個虛偽的名利場 項鏈 能透過上流社會表 面的豪華威嚴 揭露出它腐朽 虛假的本質(zhì) 我們不能不嘆服莫泊桑這種敏銳而深刻的社 會觀察力 節(jié)選自陳 項鏈 的思想和藝術(shù) 高中語文課文分析集 第二冊 廣東教育出 版社 1990 年版 五 項鏈 的藝術(shù)性 這篇小說思想深刻 藝術(shù)上也有獨到之處 稱得上是莫泊桑的精心杰作 莫泊桑的小說很注意刻畫人物性格 而且經(jīng)常運用心理描寫的手法 不過很少由作者 從旁來進行介紹和剖析 而是通過人物自己的語言和行動來顯示人物的內(nèi)心和他的動機 因此他的小說人物形象栩栩如生 呼之欲出 項鏈 中瑪?shù)贍柕碌男蜗缶褪沁@樣寫的 作 品以大量的篇幅 通過瑪?shù)贍柕伦约旱难孕?深刻而細膩地表現(xiàn)她的種種內(nèi)心活動 如寫 她看到舞會請?zhí)麜r 先是賭氣往桌上一丟 轉(zhuǎn)而怒視丈夫 進而傷心落淚 把她那種既是 急切地盼望出席舞會 又為自己沒有合適的舞服而懊惱 為丈夫的貧困而悔恨的復(fù)雜心理 刻畫得惟妙惟肖 又如瑪?shù)贍柕略谂笥鸭医枋罪棔r貪婪而焦急的心情 也寫得細致入微 她戴上首飾 在鏡子前左試右試 舍不得摘下 待到發(fā)現(xiàn)青緞盒子里那串非常美麗的鉆石 項鏈 她激動得心也跳 手也哆嗦 戴在脖子上 對著